| 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很贪玩，可学习总是佼佼者，一直是父母争面子的光环。学校的作文总是轻而易举的夺名次，成绩也总是走在保送推荐之列。到了高一，文科一样地出类拔萃，作文照样是老师课堂上宣念的范文。父亲为了奖励我上了重点高中，亲自到文化馆给我办了个借书证，那段时间，我几乎沉溺于《基度山伯爵》，《红与黑》，《巴黎圣母院》等世界名著里。而沉迷于小说的我竟然开始上课偷着看书了，结果物理一落千丈。理科渐渐成了我头疼的科目。 父亲眼中出现的沮丧和愠怒使我惭愧不已，高二分文理科班，我当即斩断青丝，下定决心将精力转移到学习上来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我终于又成为文科班里的佼佼者。 时间长了，头发不经意又是及腰长。每每习惯性地甩头，却没有留意那发梢总无意甩到身后的人的手臂上。也就是几次回头歉意的微笑里，我认识了一个同样对文学有着共同爱好的男孩。一个黑黑瘦瘦，但很精神的男孩，我听他们叫他：阿飞。 阿飞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，脸上经常洋溢着青春的笑容。他有许多朋友，别班的也有，经常会来他座位上串门。有时我不在，他的朋友会坐在我位子上，一见我来，立刻微笑着起身让位。刚开始时，由于很他们不熟悉，我不太会加入他们的话题里，后来习惯了，他们看见我就像阿飞一样冲我微笑。这样一来，我的生活里多了些朋友。阿飞写得一手好字，还会唱好听的歌。熟了，俩人话题也丰富了。他见我喜欢摘抄些优美的诗词，便自告奋勇地帮我忙，于是在我蓝色的笔记本里，永远留下了他飘逸的字体，至今，我书柜上保存的年少时的诗集上，还有他飘逸的签名。 接触多了，才发现外表开朗幽默的阿飞其实喜欢在我身后哼忧郁的歌，特别是齐秦和王杰的歌。有时心情不好时，我就偏过头，央求身后的阿飞唱歌给我听。阿飞总是很默契地唱着我喜欢听的歌。这样的日子很清纯，很清丽，我很庆幸自己在文科班遇上这样一个朋友，而且是不含感情色彩的异性。 我读书不喜躁杂，经常会在自习课溜出教室去看书。有一次我又是背着挎包打外面进到教室来，我发现阿飞竟然不在自己位子上，跑到教室后面去坐了。我疑惑地坐下来，等待上课。这时，他又回到我身后坐下来。我转过头问他为什么跑到后面去坐？是不是学老僧入定？他嘿了一声笑着回答我正有此意。 后来我听旁边要好的女生丽说：阿飞喜欢你，你知道吗？ 我红着脸警告她不许乱传言。她却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是当局者迷，因为我每一次不在教室里时，阿飞总是会对着我的位子发呆。那天他见我不在，他照常发着呆，低低哼着《花祭》。 “你是不是不愿意留下来陪我，你是不是春天一过，就要走开，真心的花才开，你却要随候鸟飞走，留下来，留下来……” 后来他黯然神伤地拿着一本书跑到教室后面去坐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座位。而我一回来，他也坐回原位。只是巧合？ 一语成谶，几次故意的不经意的回头中，我发现阿飞的眼睛其实真的不在黑板上，竟始终落在我的背上。我感到几分灼然和惶然。好多话，即使在心里盘旋，却不能问出口。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变化，依旧和睦相处，他还是照常帮我抄着笔记，抄着歌，抄着青春的诗行。 有一天我从他手上接回我的笔记本时，竟然发现里面夹着两片精致的红叶。几丝慌乱闪过眼敛，我故做平静地微笑着赞赏：好美的叶子。 喜欢吗？我特意为你采的。他略带得意地说道。 而我的心却在瞬间跌落谷底。知道他是一个浪漫的男孩，知道他特意在我身后哼的歌里都蕴涵深意，可我却不是那红叶的解语花。有些心事夹杂着淡淡的伤感席卷那个薄冬。 春天来的那个学期，我换了位子，是我私下找了老师说我的眼睛视力下降了。下了课，我赶着去文学社办公室，走廊里，我遇见阿飞。我顿了顿，微笑着和他招呼。他脸色极为不好，没有了昔日的阳光朝气。他默默地看着我，却没有理会我的微笑。我心暗沉，转身继续离去。 湘子。他突然叫住我。 我回头，一脸平静。 他抑郁地望着我，嗫嚅着，却许久无言。我头微垂，头发自然散落在颈脖，直至手臂。 这个周末我想约你去爬山。他突然开了口，出乎我的意料，更让我难以回答。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虑和犹豫，他补充了一句：阿龙他们也会去。不等我再发表意见，他径直走了，落寞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。 阿龙。我叨念着这个名字，阿飞理科班的一朋友，和一叫娟子的女孩在交往，经常看见他们牵着手在街上走过。 那个周末我还是选择和阿飞及他的朋友们一起去爬山，只不过我还带了一个人：丽。阿飞看见我来了，先是很激动。再看我身后的丽，眼睛顿时一暗，些许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敛，暗自捕捉到他的心情，同样也破坏我本来坚毅的决心。一行人在寂寞的山里喧闹着，杜鹃，子规，是春日别样的风景。我故意和阿飞的朋友们笑闹，争着爬在前面。一切热闹只是为了摆脱那不太对劲的情绪。一回头却发现我肆意挥洒心情的时候冷落了我拽来的无辜的丽。 阿飞始终没有赶上我，我却发现他始终在陪着丽。丽是一个比我温柔秀丽的女孩，比我多了几分温婉，几分柔顺。我却始终披着野性的美丽，周旋在自己的心事里。 那天最后，我立在山巅，阿飞终于出现在我身后。 他问我为什么？为什么要逃离他？我才发现心细如丝的他岂不知道我换位子的煞费心思？可有些话，注定没有答案。我扬一扬头，那一头青丝随风飘起来，阿飞痴痴地望着我。我却爽朗地毫无芥蒂地纯洁地对他说道：阿飞，记住这个美丽的春日，美丽的山谷。我们约定：十年后，我带我的他，你带你的她，一起再来爬这座山，让他们也感受我们曾经的年少时光？ 阿飞，这个生命里曾经很温馨的一个人，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，看着我的长发。空气有片刻的凝滞僵冷，我始终温柔地冲他微笑，不气不馁。 好，我答应你！ 略带磁性的声音终于吐露一句话，我吁然叹息。 我以为我等到了满意的结局，友谊会一往如初。其实年少的我，幼稚地很。从山中回来，我几乎很难见到阿飞。他也换了位子，却换到最后一排去了，班主任说是他自愿的。偶尔几次走廊上遇见，我摆好微笑想打招呼，他却视若路人般点点头走人。我的笔记本开始尘封着，不知是什么缘故，竟断了抄写的欲望。 苦闷时找丽，却发现丽近来踪影诡秘，神色异常。问之却吱吱唔唔没有所以然。索性由她去，兀自沉溺在自己淡淡的感伤心境和文学社的忙碌中去。 一个很意外的撞见，我看见了一幕想象不到的画面。阿飞正在亲吻一女孩，怀中人，竟是丽。如入室行窃之人，我尴尬地立在丽的房门口，不知进退。阿飞看着我，意味深长。而丽，仓皇更若偷儿，脸涨成猪肝，昔日的美丽凄凉了几分。我缓缓退出去，退出这个意想不到的尴尬里。 阿飞说他喜欢我。 丽绞着衣角很努力地解释着。操场的一隅，残阳若血。我骄傲地一展颜，莞尔间，心事卸落。原来我一直担心的愧疚是多余！留下美丽的祝福，我走进暮色里，几许苍茫。本来有几语忠言，却觉得既然是逆耳，为什么要自惹多情？ 丽每次看我，始终惶然。我想告诉她，这一切和我没有任何关系，她大可不必如此惴然。 高三的紧张复习中，友谊和爱情都是多余。 通知书来了，积蓄在胸口的郁闷荡然无存，再见艳阳天。 再见丽，泪眼婆娑，一脸憔悴。原来阿飞一毕业就和她分手了，落榜的他，一声不吭消失在人海里，来不及说再见。 朋友从外地寄来席慕蓉的文集：《成长的痕迹》。“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一种成长的痕迹，抚之怅然，但却无处追寻……” |